那年冬天,我们收到了父亲从部队里寄来的信。
其时,我和祖母正在地里挖苕。小脚的祖母不很利索地扬起挖锄。风很大,祖母有时会打一下趔趄。几乎每挖一下,就有一只或几只苕吱吱叫着翻滚了出来,红红的,不知如何藏身。有的苕被挖破了,露着白色的伤口,很快有汁液流出来。这时祖母总是说,怎么又挖伤了!她不说挖破,而说挖伤了。每伤了一只苕,祖母都要上前去摸摸。我跟在后面,把苕脸上的泥土抹净,再放进箩筐里去。刚挖出来的苕还有一丝暖气,但很快就被风吹走了。我的手沾满了泥土和汁液,指尖冷得发痛。几乎整个冬天,我的手上都沾着这种由白渐渐变黑的果实的汁液。它很难洗掉。后来我的手成了让我讨厌、然而又不能摆脱掉的东西。我几乎是自虐般地用它们去和红薯上的泥土搏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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